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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3 11:00:51
作者: 本来老六 人气: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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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论葛优的困难恰似评价诸葛亮，倒不是什么功过难于评说，而是两者都似乎太被人熟悉了。有看电视剧的而不看电影的，再有只看电影而对电视剧不买账的，还有"只喜欢俗的"和"小众才是王道"的老少先生们……大家都觉得是他的娘家人，反而令葛优变成了"无主之地"，一片谁都以为去过，谁都琢磨可以在上面歇歇脚的一席之地，反正既便迷路，总都能找到回去的路。
先画一个地图：
有困难找民警--一份副业
1. 有话好好说(1998)……片警甲
2. 天生胆小 (1994)……管所长
3. 消失的女人 (1993)……单立人
不过如此--坏蛋也有高低贵贱
1. 围城(1994)……李梅亭
2. 霸王别姬 (1993)……袁四爷
3. 决战之后 (1992)
4. 烈火金刚 (1991)……刁世贵
5. 过年 (1991)……大姐夫
我把青春献给你--恋爱巧妙不同
1. 上一当 (1992)
2. 离婚大战 (1992)……大明
3. 大撒把 (1992)……顾颜
4. 编辑部的故事(1992)……李东宝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中国出了一个贺岁片
1. 天下无贼(2004)…….胡黎
2. 手机(2003)…….严守一
3. 大腕 (2001)……尤优
4. 没完没了 (1999)……韩冬
5. 不见不散 (1998)……刘元
6. 甲方乙方 (1997)……姚远
都赶上了--"活着"从来不能选择
1. 活着 (1994)……福贵
同学少年都不贱--在那"顽主"盛开的地方
1. 顽主 (1988)……杨重
按图索骥，咱们一步步来，首先：《有困难找民警--一份副业》
1. 有话好好说(1998)……片警甲
2. 天生胆小 (1994)……管所长
3. 消失的女人 (1993)……单立人
有种说法是"有困难找民警"，可见民警是有执照的好人，葛优在我的记忆里做过三次警察，一次是在《有话好好说》里最后出来教育了一顿姜文，另外一次是在《天生胆小》当上了"管所长"，而我最喜欢的还是他在《消失的女人》里的"单立人"。《消失的女人》也许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王朔小说改编电影，就像在王朔的作品里，《枉然不供》也该属于不起眼的孩子之类，虽然里面有一句王朔语录里很扎眼的"火线套瓷"："你可以拒绝我，但不可以拒绝艺术。"
书里有一个细节我始终特别喜欢："……斤斤计较地盯秤盘星、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分沓毛票，一五一十地数给售货员，对售货员的白眼坦然自若。对一个每天触目皆是杀人放火、枪劫的人来说，实可比对一个售货员的侮辱漠然视之……"这里提到的那种慢条斯理和漠然视之其实都勾勒了那位单先生最重要的一个特质：沉着。而沉着可以说是葛优非常重要的一个特质，当他沉着的时候，一般也就是他的戏勾人的时候。单立人是从警服到警服包裹的躯体都特别没有什么光彩甚至没有什么特色的主，电影里特别配了一个光彩照人的女警（耿歌），更显得葛优一副死鱼烂膳的味道，不过破案本不是请客吃饭，靠的是胆大心细遇事不慌。
单立人与其说是一位有丰富刑侦经验的老公安，不如说是条熟谙世事人情的老狐狸。他不会发怒，也不会争辩，更不会气急败坏，他只会象一把缓缓推进的旋凿，速度并不惊人，但无论什么阻碍都会当所披靡，功成之时也不会摇头晃尾，只是等待再一次案件来临的黯然，再一次地扣上警服，戴上警帽，结案。
警察抓得都是坏人，所以书中暗表：《不过如此－坏蛋也有高低贵贱》
1. 围城(1994)……李梅亭
2. 霸王别姬 (1993)……袁四爷
3. 决战之后 (1992))……文强
4. 烈火金刚 (1991)……刁世贵
5. 过年 (1991)……大姐夫
大姐夫是个"咸湿佬"，刁世贵干过鬼子的狗腿子，文俊是国名党败军之将，袁四是一个玩角恰似玩鸟的纨绔，李梅亭呢？
《过年》里有两个女婿三个儿子，其中作为大姐夫的葛优以好色而象他那已经开始谢顶的前额那样开始耀眼，除了对大小姑娘们的觊觎唯一的一句人话还是琢磨老爷子能拿多少钱出来替他捣腾股票，当"二女婿"申军谊一手攥着斧子，一手揪着他的脖领：你再闹我就废了你。结果葛优抖得那样，这回还不是给丰乳肥臀给馋的。
《烈火金刚》里多的是丈二的金刚，象刁世贵这号的也就一小鬼，但鬼小心不小，也想讨个媳妇。但他看中的媳妇（剧雪）给他一口一个的太君给搞了，太君于是变成了鬼子，狗腿子于是也干"八路"了。葛优的眼睛几乎和刁世贵抗日的动机一样小，转得倒也差不多快。
自《血战台儿庄》之后，银幕上稍微多了一些正面描写国民党的电影，譬如既便是写战俘，李法曾扮演的杜聿铭最后面对蒙哥马利近似挑衅的提问回答得是那么从容："我并没有败给陈毅，我败给的是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无敌的。"这样掷地有声的回答以前基本上是无缘得见的，而这里葛优扮演的文强也并没有从葛优的长相上动脑子。基本都是三缄其口的那种人，只在眼角和嘴角稍微奉送一些微笑。有一场戏是讲文强给难友分析特赦政策的，葛优双目微闭的那种慢条斯理反而感觉此人此时此刻该是多么的心潮起伏，而在感觉听者只是焦躁而根本无法领悟自己说话的要害，文强又漾起微笑，不说了。
什么叫做纨绔？本来指的是古代贵族子弟的华美衣裳，先敬衣裳后敬人，衣裳后来变成了人。《霸王别姬》的袁四无论是开始的马褂还是后来的中山装，都当得上这个词：纨绔。袁四这个人首先是想玩，也有本钱玩，还玩得狠，但他遇见了程蝶衣。敬残酒时觉得终究不过如此，法庭上却知道这次实在有些不同，但无论是不同和不变，华美翻覆的衣服里面总把一颗真心包裹得纹丝不露，否则又称得上什么纨绔？
现在要说李梅亭。如果哪个角色让葛优广而告之，那该是《编辑部的故事》之李东宝，但要说哪个角色让葛优被承认是一个演员，那么就该是《围城》里的李梅亭。说起李梅亭，说是忽而骄横跋扈，忽而猥琐卑贱还不足以勾勒，不如借用最近比较时髦的四句话：人若犯我，我必犯贱，人若犯贱，我必更贱。不过问题是，要比李梅亭更贱绝对是很挑战技术难度的一件事情。李梅亭究竟有多贱呢？"恨不能身外化身，拍着自己肩膀"，原书里这"恨不得"三字可谓鞭辟入里，而如此本可好好渲染的"拍自己的肩膀"种种，葛优自始至终没有让自己七情上脸，而是以一种缓慢甚至迟钝的方式演绎着这个头发之少和心眼之多呈畸形反比例的训导处长。李梅亭的各种行径并不新鲜或者罕见，但如此高密度而又流畅地体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也属难能可贵，而葛优的可贵在于非独演出此人之可鄙，更揭出此人之可怕，骨子里冒出坏水固然不易，骨子里渗出坏水就更难了，葛优坏到这个份上，庶几难乎哉。
人不分好坏，都要恋爱，接下来：我把青春献给你--恋爱巧妙不同
1. 上一当 (1992)……刘杉--剧雪
2. 离婚大战 (1992)……大明--马晓晴
3. 大撒把 (1992)……顾颜--徐帆
4. 编辑部的故事(1992)……李东宝--吕丽萍
葛优出生于1957年4月19日，1992年差不多35岁左右，而这一年他可以说一头栽入情网而"不可自拔"。
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就像参加到初恋这个队伍里来不分早晚。刘杉（葛优）开始绝没有爱上人家的意思，但拔刀相助的结果同样类似于方鸿渐之于孙柔嘉，但是鲸鱼这次对小船闭上了嘴巴，虽然那看上去象个微笑。两个人相爱起初不过是想互相帮助，但指间的那缕幽香岁月沉淀，是变成尘封的一个思念，还是变成居家后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灰尘，谁能知道。
思念纵然苦涩其实没有物理性的杀伤力，而灰尘却可以实实在在地引起很多呼吸道疾病，直至离婚。离婚后大可如释重负，大可痛改前非，妙得是哪怕重来多少次，爱很多时候依旧是爱。《离婚大战》里大明一副大澈大悟的境界，甚至刘一手（侯耀华扮演）公然在他面前搂着前妻甜甜蜜蜜也处之泰然，不过就是把探戈稍微变调成鬼子进村，还一脸无辜的无比真诚。电影的结尾当然是重归于好，但葛优的目光依旧没有暖意。是从来没有热过？还是准备下一次再度伤寒？无人知晓。
昆德拉曾经说调情就是给予对方交欢的暗示而绝不付诸行动，那么《大撒把》可说把这个可能和不可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可能在于顾颜善于照顾人，而有一个需要照顾的人正好出现，她只要会吃就可以"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不可能还是在于顾颜一直非常在乎对方要什么，譬如看出女伴仅仅是想换换行头而并不是真要添什么装备，就会想出令她过足这个瘾还能给别人白眼。更在于哪怕对方真诚地希望留下来抚慰他那苍凉的心，他会告诉对方，苍凉不过是因为他忘记戴上帽子。
当然人并不是一开始就能有"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这种觉悟的，看了《编辑部的故事》也许会恍然大悟，任谁这么锻炼过成不成情圣敢不敢说，但作为一个良医人间指南一番恐怕问题不大。李东宝和戈玲甫一上场就是一副沙场老将的阵势，什么甜言蜜语都已经司空见惯，什么体贴入微都能洞若观火，撞上扑面而来的关怀是毫不迟疑地一针见血，难得的袒露胸怀也会幡然醒悟再加上悬崖勒马。葛优对这个角色的处理其实也就是李东宝对戈玲的狼子野心：看得清又不舍得看透。李东宝还没有陈主编那种把老奸巨猾包装成老谋深算的那种驾轻就熟，也不屑侯得利对自己的标准混同于群众，更别提老刘的忧心忡忡在于能一次摆平几个饭盒，在《谁主沉浮》竞争主编上岗事件，在代理合同和假何必遭遇事件，在《天下第一宴》象张民高约稿事件中，我们的李先生一次次试图看出了问题的肯綮，但无论是利令智昏还是麻痹大意，不是给别人窃取了胜利果实就是最后一个人顶上了黑锅，跌爬滚打之间，我们看到了成长，也看到了"就是不长记性"，前者让我们意识到熔炉无处不在，后者让我们意识到李东宝毕竟是个好同志。当然我们看到的，戈玲也看到了，前者使她还有想让葛优再练的美好愿望，后者让她可以坚持再当一段日子陪练。于是我们静静看着他们拌嘴，看着他们争吵修好，什么都会流过。
葛优由于长相的关系，似乎和唐璜唐伯虎之类的八竿子打不着，但他的诠释也有青涩，也有眷顾，也有脉脉无语，也有凝望，在没有贺岁片的日子里，静静告诉我们什么才是相爱。
为什么是在没有贺岁片的日子里呢？因为在那些日子里，葛优大红大紫。于是再接下来，我们要进入：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中国出了一个贺岁片。
1. 天下无贼(2004)…….胡黎
2. 手机(2003)…….严守一
3. 大腕 (2001)……尤优
4. 没完没了 (1999)……韩冬
5. 不见不散 (1998)……刘元
6. 甲方乙方 (1997)……姚远
提到贺岁片，首先引用冯小刚对电影殿堂的一番评价，撇开具体的各路诸侯，大意或者说要害是"这座殿堂对门、窗、地道都给堵上了，"基本都有"一夫"在那把守着。于是 "我不进去，里面实在太挤了，我在外面另外搭了那么一间，叫做'贺岁片'"。这种"毅然把宝压在了人民这边"的贺岁片根据不是很完整的统计给冯老师带来了前后大约2亿4百万的票房。说起来票房的确不是一切，可问题是贺岁片首先是一盘菜，吃得越多才说明这花式没让人歇菜，那么里面反反复复的材料之一--葛优是如何做到酸甜苦辣五花八门的呢？
先说年代最为遥远的姚远。《甲方乙方》的王朔痕迹还是很重的，姚远也恰似改了行的李东宝，那种曾把全国人民搞得五迷三道的气味又一次地挥发了一下，尚未散尽，姚远一晃去了美国，开始教那里的片警说起了"为人民服务"，开始和人家玩起《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里最有意思的是他和徐帆颇为千帆过尽地在飞机上接吻，结果被气流整得牙掉了下来，这一刻在笑之外，终于有了眼泪。
《没完没了》里搞笑的担子压在了傅彪身上，而韩东的任务是煽情。其实从王朔开始算起，这批北京的朋友除了喜欢耍贫就从来没有放弃过煽情，而到了千僖年，最煽情的一句话并不是韩东痛说家史，而是他幽幽的那句：我就是一个给他包车的司机，他也不是我的朋友。韩东让我们见识到一个男人的底线，娱乐大众是本分，把苦闷憋在心里，那还是一个本分。
《大腕》就像《大撒把》里顾颜得知对方要请自己吃日本菜的时候那句叮嘱：你瞧人家把刀都架出来了。大腕大腕，人家把手抬那么高，看完电影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真是找抽。冯小刚说《大腕》在香港惨败的一个原因是葛优亲吻了香港人都喜爱的小关小姐，在我眼里，恰恰是葛优的嘴唇没扎扎实实地来上一口才被人看成是工作态度不严肃（叫我啊，为了艺术，我豁得出去啊？！）。这之前就隔了一年才发片的冯葛双哥，又搁下了。
然后是一部让全国男人都破口大骂的片子《手机》横空出世，这部以"做人要厚道"长时期霸占男女老少口水的电影实在犯了最不厚道的一个毛病：他把笑话说成了真话。葛优这次在恋爱上倒没有花什么力气，可实实在在地颠倒之后他尝到了什么叫做狼狈不堪。他总想保持一种平衡，而结果就是把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彻底搞到一塌糊涂。《手机》狠狠地给了所有自以为"搞得定"的老少爷们一个耳光，他再怎么抽自己又顶什么用呢？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还敢来"骗"钱，《天下无贼》明晃晃地拿走了一亿票房。当然里面有刘德华先生，刘若英小姐，王宝强小弟的之一，之一，再之一，我们这里只讨论葛优的"之一"。如果说开始说"最值钱的是人才"还有些半真半假，"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十个字，一个一个从葛优嘴里蹦出的时候让人清晰地感觉毒蛇之信正在你脸上扫过，你的颈动脉旁真有两颗尖利的牙齿跃跃欲试。胡黎的可怕不在于手段的毒辣，而在于有条不紊，他不会意气相争，他也不会喋喋不休。葛优的眼角尽是寒光，葛优的嘴角都是微笑，这是葛优严格意义上最坏的一个角色，幸好只是惊鸿一瞥。
葛优通过贺岁片这个形式不止混了个脸熟，他知道了大家想看到什么样的葛优，我们有了越来越多的欢喜，却也开始没有惊喜。也许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多年以前，他已经给了我们一个太大的惊喜，这个惊喜自然就是《活着》。
我们停下来回首，毕竟那个惊喜投射的悲惨可以说是：
都赶上了--"活着"从来不能选择
1. 活着 (1994)……福贵
这部片子几乎无法分类，正剧、悲剧、喜剧几乎不过是一念之间，犹如一日而过四季，又如一纸写尽古今。镜头始终对准着福贵自己的浮沉，我们却不小心看到他背后有太多的人，都在邂逅着令福贵欢乐，庆幸，悲伤，麻木的一切，相似吗？是相同。太阳缓缓而转，大江总是南北。我们唯一坚持的理由也许只是希望福贵出现一些意外，犹如这样就不是"命中注定"，可生活从来没有例外，并不是某一个人被捉弄着，也不是某一个时代在疯狂着，所以发生过的事情总被遭遇，也许只是明白，只能接受，"我"，永远摆脱了"我们"，福贵就是"我们"。
文章的结尾让我们最后回到葛优的最初：
同学少年都不贱--在那"顽主"盛开的地方
1. 顽主 (1988)……杨重
在分析这部影片之前，不得不列一下这部影片的演职员表：
导演：米家山
编剧：王朔、米家山
主演：张国立、葛优、梁天、潘虹、
摄影：王小列
除了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78级摄影专业，张艺谋的同班同学王列之外，再刨去导演米家山，（米导自顽主之后只在1994年导演了一部《带轱辘的摇篮》，可以说米有这个人），其他的名字也许最不出名导该是梁天了，自从梁左比梁天更有名之后。
当年葛优在里面的杨重被称之为松弛，倒是可以用别人夸他时候那一扭头来回答：别骂我，我知道我傻。
都知道傻了，葛优也就先聊到这了，他是一个演员？我宁愿他是一个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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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8 18:57:40 作者: 月夜中天
 非常详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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