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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5 17:43:18
作者: 三十一快 人气:3536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题记
看完《李后主与赵匡胤》已是半个余月前的事了,当时看到最后一幕小周后上了花轿,李后主面无表情呆呆的立着,漫天鹅毛大雪纷纷而下,我合上本本,叹了口气。不太喜欢这样的结局,没有刻意造作出的伤感,却着实让人伤感了许久。
总记得故事开场的时候那番繁荣热闹,娥皇在滁州客栈里与初次相识的窅娘翩然共舞,水袖甩出花般的律动,窅娘一袭窄衫短裙如火焰般跃动。繁华如同初春新绽的绿芽,所有的风云人物乍然间在历史的某一个特殊时刻以各式各样的美丽姿态翩然登场,长袖善舞俪歌绕梁,南唐的富丽与北国的风霜交织出爱恨的风光。
所以常常会在很多个清晨睡眼惺忪之时,眼前突然划过那片火红,到底是想起了窅娘起舞时那惊鸿的一瞥还是最后倒地而亡时浸染黑夜的碧血。窅娘是个很纯粹的舞者,翩然入宫廷终又洒沓出宫廷,反反复复的徘徊间,为情为舞亦为友。为了娥皇的知遇之恩,窅娘用尽一生去报答,甚至到死亦是为了那个面容酷似娥皇的花蕊夫人。很欣赏娥皇与窅娘的感情,相知复相惜,真正的知己大莫如此。娥皇闻听晴儿误传窅娘在后主寝宫时,却也只是望着远山淡然一笑,断不如后来看到金缕鞋时那一口热血喷出浸染琵琶的悲凉。
也是为了金缕鞋,窅娘第一次伤心地离开了宫廷,开始并不太理解窅娘的离开,直至娥皇死时才渐渐明了,也许对于窅娘来说,后主本就是一段从没想过可以去超越的遥远距离,既是可望而不可及,索性断了念想,酒肆勾栏间,孤孤单单的跳一支舞,抚一曲琴。江正的存在从头到尾都只是窅娘的一段画外音,也许窅娘只是在梦里,想要过平静而平凡的生活,尽管这一切都曾经触手可及。
触手可及——花蕊的幸福曾经触手可及。总觉得那个蜀国花车里妖娆的女子并非真正的花蕊,粉饰了太多的浮华,花蕊如同孟昶身上的一件玉佩,玩物的意义远大于她自身的存在。也许孟昶死去的时候花蕊才真正的解脱了,这一切与爱情无关。花蕊心心念念的报仇终究只是一句虚话,若真要报仇,她有太多的机会对赵匡胤下手,可她最大的仇人却是赵光义。人生真的很无奈,自己救过的人却最终成了伤害自己最深的人,这大概是聪明如花蕊者也断然没有想到的。三姐看完后说对赵光义真是个大bt。我掩口偷笑。
花蕊的智慧也许只是在那场捉弄李后主的游戏中悄然向我们展露了一些华彩。赵匡胤设下如此拙劣的骗局,内心究竟希望李煜带走花蕊,还是只是希望报复似的捉弄一下这个宿日的情敌。李煜看到花蕊的那一刻就已经崩溃了,他断然没有想到终日的忏悔竟会已这样一个残酷的方式展现在面前——这当然是赵匡胤最想要的一个结局。花蕊大抵会暗暗冷笑,特别是面对如此一个虚伪的人。其实也许李煜早已知道只是个骗局,将计就计未尝也不是一个最好的解释,这个世界上说不清的事太多了,那场相会,归根结底就是一场互相戏耍的骗局。
不太喜欢花蕊的结局,手持酒盏却被一剑射死,至死都无一言多余。呆呆的望着远方的归雁,然后一粒大大的眼泪滑落下来。三姐说最赞这里花蕊的表情。我却常常在想,花蕊此刻的存在还有意义么,写那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时候的花蕊早就不复存在了,不如选择这样一个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死法,胜过做一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小周后也许是故事中和这个词最不匹配的人了。想起她就会想起那盏放得很高很高的孔明灯,飘飘乎乎的像是在做梦一样,这大概也是小周后最希望得到的生活。她在姐姐最危难的时候夺去了姐夫,甚至动用了最幼稚的谎言。羡慕姐姐姐夫间霓裳羽衣琴诗惆怅的时候她大概也会为自己设想很多个归宿,却从来没想到最终会选择最残酷的一个。手提金缕鞋,脚步轻盈的瞒过萨婆一次次出去与国主约会的时候,周家敏大概不会想到姐姐的心情。其实原本也不该怪她,因为还有一个人从开始就是个知情者。
周娥皇指桑骂槐的斥责了晴儿一场,也以这种方式也说出了心中对周家敏所有的怨怼。家敏伤心惊讶终又深深的失望了,原以为有一千个理由能正大光明的和李煜在一起,而今却发现这终究是一段泡影。她一个人跑回家,却导致连母亲都卷进对娥皇的再次伤害中。总记得含泪回家请妹妹进宫的娥皇在听闻事实的真相后对母亲的斥责:口口声声为了女儿,我也是你的女儿阿……
有些事总是过很久它的纹理才慢慢清晰,有些债也需要过很久才可以还清。随着李煜担惊受怕亡国受俘后的小周后慢慢也会尝到屈辱的滋味。家国的责任,双重的负疚,这也许更是陪伴小周后后半生最多的。在路边的小店里,家敏看到了很多捏好的泥人,她拿起了一团泥,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我要捏一个姐姐。但捏好地姐姐却并不是为了留给自己,而是送给后主作为念想。此时的家敏的心已很好读懂了,与其说是自己对姐姐负罪,不如说是为了姐夫的负罪而负罪。记得赵匡胤见到小周后时,曾对娥皇的画像说了一段感触:你的妹妹比你勇敢的多。这大概便是最真实的周家敏。相比之下,小周后见到花蕊的一幕流于形式了,远不如李后主见到花蕊时反映的精彩。其实,小周后一直缺少一段真正的忏悔,不论是否说出口,都弥足珍贵。
弥足珍贵——对于李后主而言,初识的娥皇在池边戏水,脚腕上露出的蝴蝶振翅欲飞,所以被并蒂莲刺伤时的后主遇见了小周后,那放飞的孔明灯大概会让他想起当年的蝴蝶。娥皇从裴公公处听到了一句很无情的话:国主只是看到家敏小姐想起了当年的娘娘。于是周娥皇再也无可避免地意识到自己终于红颜老去。对于赵匡胤而言,娥皇的珍贵却仅仅寄托在一幅画像抑或是一个相似的人身上,正因为如此却可以把周娥皇看得更清楚。所以瓦官寺里赵匡胤揭露出李后主的负心薄幸的时候,李煜的反应竟是那样的失态,多爱一个人也不影响对娥皇的感情。说出如此无甚理智的话来,李煜一定真的恨死了赵匡胤。然而又有什么可恨的呢,赵匡胤说得没错,一支并蒂莲就能揭穿你的谎话了。
娥皇到底为李煜解了围,她无声的选择站在了丈夫的身边。赵匡胤失望终又灰心,黯然离去留下了一句不犯南唐的诺言。任何承诺一旦沾上政治的色彩总显得那么虚假,尽管承诺者当初也许是真心实意地许下诺言,可他到底会给自己一个反悔的理由。南唐国破的一刻后主也许反而应该轻松了,至少不用在娥皇的阴影笼罩的南唐国里负罪的捱过日子了。
应是花灯会,离别竟匆匆,滁州湖畔,桃花初绽,半羞还半喜,夫子凉亭,陌上芳绿,月下凝露,莫负此春情。
惯会吟诗作词的李煜断然不会想到自己的妻子与北宋皇帝的定情之作竟也是一首词。娥皇很多年来的牵挂一旦被弄清,这场尔虞我诈的游戏也就该结束了。小周后的插曲算得上是题中应有之意。故事到了后来,娥皇早已不是那个拿着绣帕念着“半羞还半喜”的小女孩了,幼子的早夭让娥皇作为母亲的悲哀展露的淋漓尽致。一时间尝尽了众叛亲离的周娥皇却还要强撑着国后的身份母仪天下,她大概是真的累了,莫如离去。在仲宣的坟前娥皇说自己死后也要葬在这里,陪伴仲宣。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是窅娘默然立在娥皇坟前了,镜头不经意间晃过,斜侧处仲宣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辨。
好一番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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