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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25 21:07:53
作者: 不发短信 人气:1074
候孝贤新片,最好的时光,是三个梦。爱情梦,自由梦,青春梦。舒淇和张震,在这三个前后跨越一个世纪的梦里,演绎了三段爱情。
第一个梦,爱情梦,一九六六年。
候孝贤称这是他自己年轻往事的追忆。没考上大学而将去服兵役的少年阿震(张震),在高雄乡下一间简陋的撞球厅,邂逅记分小姐秀美(舒淇)。(似乎那时候台湾的撞球厅,都会有这样一个陪打球的小姐,有点像槟榔西施,起到招揽顾客的作用。)阿震常去那家撞球厅,还写过信给在舒淇前在此工作的小姐。她只是把他的信轻率地丢在抽屉里。他在北上服兵役的前夜来找她,她已走了,于是他和秀美打球。这里是一大段候孝贤惯用的长镜头。他们只是静默地打球,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却能听得见两个人的心惊。后来,阿震给秀美写信,浅淡的几句。再后来,阿震有一天假期,来找秀美,她却已离开了。他辗转地寻觅她,感觉像半天内走过了一个南台湾。终于,黄昏时分,他找到了她。两人见面,没有多话,只是笑。笑得弯了腰。他们去街边小摊吃面,然后,去公共汽车站等北上的车。他明天九点前要回营。在这里,候孝贤用了一个他电影里极少见的大特写镜头:两只手。阿震的手犹豫地试探地接近秀美的,慢慢地握住,进而十指相扣。两个人就这么拉着手,别扭地站在路灯下的细雨夜里。阿震撑着伞,秀美半个人淋在雨里。英文老歌《Smoke Gets in Your Eyes》烟一般地散开来,故事结束。
后来呢?他们恋爱了吗?结婚了吗?幸福吗?观众会如此庸俗地追问。其实这些都不重要。这十指相扣的一瞬,就是人生最好的时光。穿过再漫长的灰黯岁月回头看,它都会像钻石般发出光来。每个人尘封的心头,都铭记着这样的时刻,不是吗?
第二个梦,自由梦,一九一一年。
这故事里边有历史的情怀。舒淇饰妓女,张震饰书生(其实就是嫖客,但这么直白实在有辱斯文。)据说是由于觉得演员无法胜任文言日文夹杂的对白,干脆处理成默片,对白打在貌似金色刺绣的底上,古典而奢华。整个故事由张震在舒淇处过的几个夜组成。两个人在镜头里连指尖都没有碰过。她默默地服侍他梳洗,他默默地注视她弹唱。她坐在妆台前,头也不回地和坐在身后的他交谈。他为梁启超办事,时常北上,也会去日本或大陆。给她写来信,抒发时世之叹。显是把她当作了知音。想起有人说过,古人的爱情,往往发生在青楼。
他是个矛盾的人。在报上发表反蓄妾的言论,却斥百两银子为“阿妹”赎身作别人妾。嫖妓,且明显爱她,却不愿或不敢想她的终身。(庸俗的现代话,即是,不愿为她负责。)他的矛盾,导致她妾身不分明的哀愁婉转。他去之前,她抑着满心悲怨走到窗前,不看他,问:你可曾想过我的终身?他低下头,不答。
他去后,武昌起义。他给她写信,书生意气满纸。她只是用指尖抚过他的信,那深情蕴藉让人动容。天啊,她真的如此爱他。故事结束。妾身仍不分明。
第三个梦,青春梦,二00五年。
这个梦我不喜欢。继承《千禧曼波》的风格。机车,pub,吸毒,电子音乐,同性恋,滥性。现代的元素被纷乱地组合进一个多角恋爱的故事。有爱吗?还是只是性?又或者,只是迷茫?唯一我喜欢的镜头,是张震骑机车载着舒淇,她把脸靠在他肩上,一直颓丧空洞的眼神,那一刻好像有了内容。好像真的是有爱的。哪怕是错觉。这就是这一代人的青春吗?
前两个故事中的书信往来,在这个故事里演变成了手机短信和网络留言。古典的浪漫就这样被消解。那么,爱情呢?它还在吗?
这个故事怎么看怎么像是对现代爱情的一种讽刺。第一个故事是真美好。第二个故事里也有刻骨的温情在。唯一到了这里,看不出美好,更看不出爱情。
总评:舒淇的表演是真不错。第一个故事里与张震相对时,她是局促的,傻笑,偷偷地看他,眼波流转处流露出无限深情。坐渡轮时,江风拂过她的头发,她的表情中有发自心灵深处的隐秘喜悦,不愿与外人分享,却能让观众感知。第二个故事,她头发高梳,穿宽袍大袖,很到位的温良蕴藉。深情是藏起来的。第三个故事,颓废的现代女人,饥渴地抽烟,描成深黑的眼圈。三个年代,三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在她一个人身上复活了。拿金马奖是名至实归。相形之下,张震的表演稍为单薄了一点。个人最喜欢他在第二个故事里的造型,清瘦的脸,很帅。又有书生气。
就导演而言,三个类型的故事候孝贤都拍过,简单地说,这部电影约等于《恋恋风尘》+《海上花》+《千禧曼波》。导演手法上并没有大突破。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尤其是第一个。尤其是那牵手的大特写。是很俗,可我还是流泪了。里边有导演的青春,也有我的青春,相信还有其他许许多多人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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